差一点放弃了这本《异教徒》,由英国作家切斯特顿所写。它离我太远,它是作者对20世纪社会文化现象的批评,那些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,甚至因为作者太爱吊书袋,读起来感觉有点不舒服。但这是一位有见识的朋友为我推荐的作者,也是一部有趣电视剧《布朗神父》的原作者,我才勉强读下去。直读到第12章,惊呼,幸亏没有放弃!
作者谈论异教徒和基督徒美德的区别。也纠正了我对异教徒对这个词的偏见:在作者笔下,异教徒指一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,而在过去,一般是指拥有一大堆信仰的人。我认为这章应该放在这本书的开头,这样我可以很快读完它…好的,现在言归正传,以下是我对本章的摘录,加了标题和后记。 注意摘录的内容有点长,因为作者是层层递进的写法,就像可颂面包,如果不是一层层油裹上去,根本吃不出味道。其实,我也已经把我认为能删的都删了,而且在最后还加了我的编后记,我觉得都很重要,所以,恳请你要坚持读到最后哦。
信、望、爱,悖论的神秘的基督教的美德
异教与基督教真正的区别在,异教的美德,或者说自然得性,与基督教三德,也就是恩典美德的区别,其中有一个完美的总结:异教美德或说自然理性的美德,包括正义、节制。而基督教接受这些美德。基督教自己发明而非接受的三种神秘的美德,是信、望、爱。
对这三个词,我们有两个显而易见的事实:异教徒的美德,正义、节制,是悲伤的美德;信望爱这三种神秘的美德,却是快乐兴高采烈的美德。第二个显而易见的事实,异教的美德是合乎理性的,信望爱这三种基督教的美德,本质上却是极不合乎理性的。
“不合乎理性”这个词容易引起误解,这样来表述可能更清楚一些:这三种基督教的美德,或者说神秘的美德,每一种在本质上都包含着悖论,而每一种典型的异教美德或理性主义的美德,则没有。 正义在于认识到某个东西应当归于某人,并且将这个东西给他。节制在于认识到某种嗜好恰当的界限,并且坚守这个界限。 但是,爱意味着原谅不可原谅,否则它就根本不是美德。望意味着在事情毫无希望之时抱有盼望,否则它就根本不是美德性。信意味着相信难以置信之事,否则它就根本不是美德。
爱是原谅我们知道不可原谅之事的能力。望是在我们知道自己陷于绝望的处境中时,仍然保持着快乐的能力。仍然有一种状态的盼望,它有着光明的前景,看到了黎明的来临,但那不是望的美德,望的美德只存在于地震和日食中。有一样东西可以粗略的称之为爱,对值得帮助的穷人的爱,但对值得帮助之人的爱,根本不是爱,而是正义。那些不值得帮助的人,才真正需要爱。爱这一理想,要么根本不存在,要么就纯粹为这些人存在。从实际的角度考虑,正是在绝望之时,我们才需要满怀盼望之人,望这一美德,要么根本不存在,要么在那一刻才开始存在。正在那一刻,在盼望不再合理性之时,盼望才开始发挥作用。
昔日异教世界中的一切给人的感觉。都是纯净一目了然的。好人就是好人,坏人就是坏人。是故,异教徒没有爱。因为爱是对灵魂的复杂性,抱有一种敬畏的不可知。是故,他们没有虚构的艺术(小说)这类东西,因为小说是爱这种神秘观念的产物。对异教徒而言,美丽的风景就是美丽的,不美丽的风景,就是不美丽的,是故,他们没有浪漫的概念,因为浪漫在于因一个东西危险,而认为它更令人愉悦浪漫,是一个基督教的概念。简言之,我们无法重构,甚至无法想象,异教那个美丽,但又令人惊奇的世界,在那个世界里,常识确实是平常的。
这三种美德是悖论性的,都是很实用的,正因为实用,所以才是悖论性的。或于终极的需要,对事物真实面目清楚的认识,促使人们树立了这些美德,并为之献身。不管悖论的含义是什么,事实是战场上唯一有用的盼望,是那种拒绝相信算术,即拒绝相信人数决定胜利的那种盼望。不管悖论的含义是什么,事实是,对于任何软弱的人,唯一需要的爱,对于任何慷慨的人,唯一感受到的爱,是赦免通奸这类罪的爱。不管信的含义是什么,他一定始终指的是一种,对我们无法证明事物的确信。
谦卑的美德
还有一种基督教的美德,这种美德自古就与基督教联系在一起。与基督教的联系要比以上三种美德明显得多。他更清楚的说明了悖论与实际需要之间的关联,他一直是千万基督教拥护者的骄傲,也是千百万基督教反对者嘲笑的把柄,他就是谦卑。
谦卑是永远不断地更新地球与星辰之物,保持星辰不出差错,不犯下随意停止运行,这种不可饶恕之错的,是谦卑,而不是责任。正是由于谦卑,那些在我们看来最古老的天空,才坚持常新。史前就存在的咒詛,使我们极可能倾向于对实际感到厌倦。倘若我们第一次看到太阳,我们会认为它是最令人敬畏、最美丽的星体。 谦卑总是不断地将我们放回到太初的黑暗中,在那里,所有的光都是瞬时的、惊人的、闪电般的。不明白那个太初的黑暗,在其中那个我们既看不见任何东西,也没有任何期望的黑暗,我们就不会由衷的单纯的赞美事物,赋予人们的那种美妙绝伦的感觉。 对谦卑的人,也唯有对谦卑的人,太阳才真正是太阳。对谦卑的人,也唯有对谦卑的人,大海才真正是大海。当他看到大街上所有那些面孔时,他不仅仅意识到那些人是活人,而且还突然高兴的意识到,他们不是死人。
美德虽然很实用,足以助人在战役中取胜,但也始终具有悖论性,令学究们迷惑不解。在这方面他与爱的美德是一致的,每个宽宏大量的人都承认,爱应该遮掩的那种罪、是不可原谅的罪,每个宽宏大量的人也同样一致认为,彻底堕落的骄傲,是可骄傲之处的人的骄傲。 从比例的角度来说,对品格无损的骄傲,是以丝毫不反映个人功劳之物为荣的骄傲。因此为国家骄傲,于一个人可能无损;为自己远古的祖先骄傲,只会给他造成小小的损害;为赚了钱而骄傲,会给他造成大一点的损害,因为他多了一点点骄傲的理由;为比金钱更高贵的东西,才智骄傲,会给他造成更大的损害;为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,善,而骄傲,会给他造成最大的损害;为自己真正值得称赞之处而骄傲的人,是法利赛人,是基督自己禁不住要抨击的人。
我们不可能回归骄傲和享受的理想,因为人类发现骄傲并不能带来享受。我不知道人类思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离奇的意外事件,使得现代作家常常将进步与独立思考,这两个观念联系在一起。进步,显然是独立思考的对立面。因为在独立或个体的思考下,每个人都从起点出发,完全可能只会走得与先父一样远,如果真存在什么进步性质的东西,那首先一定意味着对整个过去的仔细研究和继承。 我们可以用一个短语比较准确的表达异教这一伟大的心理:这个发现将异教转化为基督教。异教徒相当理智的寻求自己的享乐,但到异教文明行将结束时,他发现一个人不可能自己享乐,同时继续欣赏其他事物。有些人以为异教徒只是寻求肉体上的享乐,但是他们还寻求道德上的享乐及灵性上的享乐,但是他寻求的是自己的享乐。乍看起来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,现在他的心理发现,虽然人们原以为将自我扩大到无限,人就可以寻找到所能享受的最美满的快乐。但事实确实是,只有将自己削弱为零,人才能寻找到最美满的快乐。 于是文明发现了谦卑。倘若我们真的恢复和追求单纯而理性的自我完善这一理想,我们将在异教终结之处终结。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将毁灭告终,我的意思是我们将以基督教告终。
编后记
请注意作者是一位天主教徒,所以对成就以上基督教之美德的基督谈论较少,而对基督的果子,即基督教的美德和宗教谈论较多。而且,作者没有提到罪,也没有提到基督的代赎,却说异教可以转化为基督教。嗯,这一观点有危险需要进一步指出:显而易见,没有基督的基督教,不是真正的基督教。但由于作者并没有驳斥这一点,也看不出作者的以上观点与信靠基督代赎的观点有明显矛盾之处,所以我可以在基督的救赎大工已经做成的基础之上,来看以上这些联于基督的基督徒之美德。同时,也将其作为向非基督徒指向基督的不可辩驳的证据,即基督徒确实拥有奇妙的信、望、爱、谦卑之美德,且人们的内心深处也确实是承认并赞赏信、望、爱、谦卑的美德的,在这个基础上来读这章,那么我觉得本章,就真的是妙不可言了呀。